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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女画家黄佳

跟黄佳是长沙老乡,又是同行,因此圈圈里打转转大家自然就认识了。记得2002年我刚来深圳的时候与她有过一次短暂的会面,被朋友拉去参加她先生的一次小型装置艺术展。有着鲜明个性魅力的黄佳,让我颇有惊鸿一瞥的感觉:一身酷酷造型的灰色休闲装,随意披散的长发,一张棱角分明倔强的脸,眼神深邃有力,丰满性感的唇形,凹突有致的身材,活脱脱一个另类风格的美女。她是那种见一眼想要忘记也难的女人,给我的直觉就是那种有故事有激情有内容的人。

黄佳属于那种架式,人往那里一站,标签上贴的就是“我就是我”,永远个性鲜明独特,很直接很真实的一个女人。即使在放大镜下看她也是那种一览无余没有丝毫杂质的,很纯粹的表里如一,湘妹子的火辣风格溢于言表。始终让人痛快,感觉爽气的女人,永远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耀眼夺目,象她的画,是属于唯一的“黄佳”色彩。因为各种机缘,虽同在深圳的蓝天之下,我们却甚少见面。尔后关于她的传说全部来自于闺密陈敏的传递,对她也就更有了几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感。

阔别多年的黄佳,再见仍是一朵不凋谢的铿锵玫瑰,岁月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还是那种饱满、怒放的气质,笑容依然那样灿烂,不禁令人想起山野间盛开得最热烈艳丽的喇叭花,无一丝矫情,从来都是那种朴实大方的美。参观了她的画室,看到她近期创作的一些作品,惊叹号暗暗打在心里,跟以前的作品风格迥然不同,有脱胎换骨的感觉。记得她以前延续的还是艳俗主义路子,一下子跳到了后现代的超现实主义,无从得知她蜕变的心路历程,可是我知道好好地读她的画,一定可以找到答案的。

读她的画、她的人,可以感觉到无疑黄佳的生活是精彩的,成长经历必也是曲折的,她的精神世界丰富多彩也是必然的,就象她的画内涵深厚鲜活靓丽。她出身于书香门第的美术世家,从小就性格反叛,父亲是湖南省知名的国画家,走上绘画之路曾经还是被她父亲所逼迫,如今却成为自己终生热爱的职业。曾几何,她背井离乡来到深圳这个物欲横流的陌生城市,克服生活中的种种艰辛困苦,迎来了事业的另一种精彩。

黄佳没有屈服于生活的挫折,并以绘画这种独特的架上艺术获得了重生。作为当代社会文化背景中女性群体中的个体生命,黄佳既关注着自己的同胞姐妹,同时也一直审视着自我。作为传统意义上女性化柔美的标志性,在黄佳这里来了一个彻底的颠覆。是的,艺术家过度取悦于人就是个危险,一味的媚俗只会消解和牺牲艺术家本身的才情。

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不断白热化进程,使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背景与精神指向都大大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刻,尤其在以商业行为为中心的社会结构中,艺术活动不再是终极目的,而是一种存在方式。因此艺术在面临社会环境的迅速变革中,采用了通俗的话语和题材形式,来消解作品与大众之间的距离。正如黑格尔所说:“艺术中最重要的始终是它的可直接了解性,事实上一切民族,都从艺术中使他们喜悦的东西,能够表现出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愿在艺术里感觉到一切都是亲近的、生动的、属于目前生活的。”

由于九十年代中期兴盛的流行文化的泛滥,直接影响到两种倾向的艺术表现样式:以调侃、泼皮的方式来解构政治、社会情景的玩世现实主义和由此引发的以模拟为本能,反讽商业流行文化的艳俗艺术。这一阶段的代表性画家是方力均等,其作品反讽意味明显,即充满对现代都市无聊的日常生活的嘲讽,又饱含将荒谬意义化的努力。在玩世现实主义和艳俗艺术中强调艺术上的反审美、反传统,重视以丑为美。

同样黄佳也是这样一位有着社会使命感激进的画家,为了还原女人一个真实生活的面貌,更真实的剖析自身所处的生存状态,她把手中的画笔化为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把女性内心世界中最复杂柔弱的一面,精神最极度扭曲的一面,毫无隐晦地呈现在观者面前,幻象成一组组看似支离破碎的画面解剖开来,让我们直面到女性在现实生存中必须承受到残酷无情的一面。

她的画面一直描绘年轻的城市女性形象,关注中国社会转型期新一代青年女性的自我塑造和成长。黄佳的绘画透过这些时髦女郎或慵懒的、或疲惫的、或蛊惑的身体,并通过描画穿透这些身体,使文本成为“她”本身。在这种书写姿态中,她的绘画体现出一种独特另类的女性主义视角,并对传统的女性描画规范有了一些破坏性的作用。从中可以看到,艺术作为现代人精神生活的一种诠释,正是当代艺术家个性和灵魂的真实呈现。

生活在经济特区的前沿阵地深圳,艺术被一再推后,处在都市的边缘地带。直面都市生活的本质,必无法逃离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困惑,于是在都市艺术作品中出现的无奈、调侃、轻蔑、自恃、恐慌、呼叫、愤怒、失措等情绪反映了一种被隔膜、被排斥的情境状态。来表达对都市生存状态本质的感受,对现实的反思和批判,艳俗艺术就是中国现实主义一种扭曲、或者说是变形的延续。

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睁大空洞的眼睛,张开的血盆大口,跨度大开的肢体,干脆无发的光头,饱满膨胀、过分暴露的身体,被套住的头颅,夸张的造型并无美感甚至于有些丑陋的女人。是的,在残酷的现实摧残之下,女性的阴柔之美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被掩饰、被包装华丽的躯壳。“她”是无助的、焦虑的、恐惧的、无奈的、充满诱惑力的、同时又是坚韧的。黄佳用她娴熟的技艺,浓烈的色彩,和貌似荒诞的戏剧场景般的画面构图,这种喧嚣的感觉带给你的不安,给你强烈的视觉冲击,不忍卒睹也要逼视这样一种惨淡的生活现状。犹如遭电击一番不由得你神经不发悚颤栗,触动到你最脆弱也最柔软的灵魂末梢。

我们在挥霍青春的同时,却已经被生活侵蚀得千疮百孔。因此黄佳笔下的女子,落寞的眼神里满是渴求,苍凉无奈的抽烟手势,也有感觉元气大伤,大病痊愈后的从容与淡定。是啊,残酷青春是一场永无硝烟的战争!极度的绝望,极度的空洞,那种内心的欲罢不能和焦虑不安,都通过她的画笔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她《等待发型系列》似乎所要诉说的。

而黄佳作为孩子的母亲,无疑她亦是温情的、充满爱意的,于是《伙伴系列》我们看到的是亲密无间的小伙伴,开心嬉戏打闹的孩童,母性的光环笼罩在画面,流露的是她本性中最柔情温婉的一面。

进入二十一世纪,我们在全新的文化背景、艺术观念和视觉元素下成长起来,我们的思想观念与传统观念已明显拉开了距离。不需要沉重不需要繁累,在现实生存的挤兑打压之下,连呼吸都显得那样的不顺畅。此时此刻,我们需要的是一种真实而透明的生活,观察别人同时反观自己。从多元化的当代文化语境中寻求到适合个人表现方式的切合点,获得前所未有的文化视野和语言形态。描绘生活中的触动,显现心中的亮色,情感的波澜及心灵深处的感悟,都被表现出来,我们在喧嚣和繁华中寻找着一种内心世界真正的静谧,亦是灵魂的皈依。

离开曾经喧嚣的青春战场,宁静——方可让我们获得一种内心的力量,一切又都归于一种有力度的沉寂。如今黄佳的画,又是另外一种出奇的冷峻,2008108日她的“疑点”个展在北京798项目空间隆重推出,集中展示她近年来创作的部分作品。再来看看她近期创作的《疑点系列》:黄佳采用最简单的凹凸点进行有序的排列组合,使观众在面对作品时首先就产生一种对于画面的怀疑心理,进而引申对周围的客观世界产生更多的疑问。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经验几乎都来源于怀疑论,而对于生活经验的怀疑,无疑只会提高对客观事物更深层次的认识。画面排列有序的圆点,无意识地向观众传导她内心的悸动。这恰恰也正验证了:催眠术、精神分析、心理暗示和集体无意识等现象,一般都会经由最为简洁的视觉符号进行传递和渗透。
  现代西方的怀疑论者承袭休谟和康德的思想,拒绝研究感觉之外的实在。事实上,人们体验艺术的过程,也是逐渐将理性思考和感性体验整合的过程,就像吃东西,人们不会仔细去思考舌头怎么旋转和咀嚼,否则便会失去品味的意义。通过重新寻找到这种内核精神的本质,会让我们有更立体化的生命认知。黄佳经过多年的生活洗礼,逐渐架构起具有自己的风格体系和人文感怀。以至她内心精神的抒发,凝练意识已达到了一种高度的统一,精神描述达到了另一和谐的完美,其油画作品的象征性是不言而喻的。

接触过太多搞当代艺术的所谓艺术家。呵呵,有些人本身形象塑造就透着几分“当代”的感觉,行为怪异观点怪僻,首先让人感觉就象有着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做出一些晕乎乎不知所云的作品,无一例外先把你脑壳搅晕,你越看不懂的就越证明他的东西越接近所谓的“当代艺术”。喜欢拿当代艺术观念概念说事,把你搞蒙了,于是他就当代了。当然,真理始终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其中不泛一些真正优秀的艺术家越来越获得了人们的认知和理解,中国当代艺术也越来越被全球所重视和关注。黄佳如是说:我画画从不管什么主义什么流派,从来是想到哪里画到哪里,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黄佳从来只拿作品说事,直截了当,她只遵循于自己的内心需要。黄佳就象那一个有着美丽传说的蝴蝶,经过怎样痛苦的蜕变?翩翩起舞在自己的艺术花园,耕耘着收获着。

读着她的《疑点》系列作品清一色的冰凉黑白灰调那画面的一个个小图钉回形针挂着的小毛刷冰箱上浮着的小水滴那些排列有序的凹虚虚幻幻的小玩偶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不禁令我想起《金般若波的警示:为法,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面对欲无边,幻灭无常的警觉,生命是佛魔同是一场止境的交战看黄佳的画,心中已然有了弃绝于一切俗尘事务纷乘的杂念,一切皆归宁静。

万物归宗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获得精神的永生,艺术就是艺术家皈依的信仰,艺术就是他们的宗教。人生如梦,抑或怀疑抑或沉思,跳出生活提出有意义的质疑,无疑这是一种超脱俗尘的高度认识。

静默地时光沉淀着过去,她笔下无言的静物仿佛在诉说着过往,那是一种喧嚣之后的沉寂,具有穿透力杀伤力,直抵你心灵最柔软的部分,用的是内家功。你是否也感觉到画中的禅意呢?那是一种大悟无言的涅磐境界。

                                 200810月于深圳石厦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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